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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第1页）

我娘死后，爹给我起了名字，叫“长乐”。

我不知道：是爹让我长大以后永远长了、还是爹要用我的名字给他带来长乐？不过，这个名字真的是太棒了！

但是，我却真的辜负了我爹……

这是一个空气只充满像面粉粒一样躁动的日子，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刮着，刮得叫人心烦：树上的落叶干爽爽地在旷野里肆无忌惮地狂舞。人们不得不紧紧捂住嘴巴和鼻孔，紧缩着脖子，像刺猬似的来回滚动。

然而这样做，却根本就没有一点作用，因为空气里到处都是土面子，它夹杂着的那股膻腥味，想躲是无法躲掉的。

于是，村庄里便如同没有了生灵一般的寂静。

已经三天了，我还是躲在娘肚子里不肯出来；娘已经被我折腾得说不出话来了，眼见得她的脸在一点点的苍白。但娘在这几近昏迷之际，还在努力的收缩着。可我只仅仅伸出一支脚以后，就卡在那儿再也不愿动了；万般无奈之下，我就连汤带水，稀里糊涂的被那个后来我叫做三姑奶的独眼女人，一下子从娘胎里扯了出来。

娘隐隐地看了我一眼，那下身的血，便象是潺潺流淌的小溪了。无论三姑奶怎样地祷告，她终没能在一片呼喊声中清醒过来，慢慢地没有了气息，微微睁着的双眼似乎还没看清我，张开的嘴，就象还在喊着儿子一样，永远地走了。

三姑奶呼天抢地的乱舞了一通血手以后，才忽然间想起了我，她慌忙中返身拎起了我的两只脚，我的头便被重重的磕在盆沿上，恰巧，这是一个早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破损了的瓦盆，那锋利的破损边缘，将我的头划出了一道没有出血的白线，生生地露出了嫩嫩的额骨，但是，三姑奶早已顾不得那么多，她象提着一块猪肉似的，用力地拍打着我的后脊。

终于，我象病猫似的发出了一串很不清晰的喵喵声后，便又把我扔到破盆里；又嚎啕了我娘一阵，才重新将我从破盆里拎出来，顺手捡起一块娘为生我而准备的白被里子布，一边擦着我，一边骂着我是要帐鬼的话。她那沾满了我娘鲜血的手，更是胡乱地抹着眼泪，于是，便把那瞎了一只眼的脸弄得更花了。

我爹回来后，我娘已被三姑奶喊来的人们，抬到了从我家门框卸下来的门板上了。娘被三姑奶洗得很白净，她似乎没有了因为生我而付出那么大辛苦的表情，只是那白净的脸上没有了一丝的血色，就象从墙上撕下的一张灰灰的糊墙纸一样。

爹大声地喊着娘的名字，而我却还在想着从娘肚子里出来时，那一段黑漆漆的令我无比恐惧的路途而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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