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
一百年前,我还只是这天山里寄居的狐,什么也不懂。我在天山上修行,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天山上的积雪白得近乎透明,而我,有更胜白雪的皮毛。
爱极这遍山遍野的皎洁,我仰起头,用鼻子嗅那呼啸的风带来的远方的气息,我举起爪子,挖起白雪,松松软软的,我玩得开心。
我还是一只幼狐,只知玩耍。
瑶池边上,我最爱的地方,那里的雪莲开着洁白的花朵,散发迷人的芬芳,我轻轻的扯着雪莲花……
我在瑶池边奔跑着,远处传来飘渺的歌声:“寂寞无处述,片片落花舞,泪凝千秋分,铭心刻骨一生误……”
“是谁在风里唱着让人不懂的词儿?什么寂寞,哪里刻骨?管它落花落泪?”
想着,我分了心,撞上了一个人,却不曾想过,这样,改变我一世的命运。
我忘不了处见他的模样,剑眉星目,有着世上最干净纯粹的笑容。他轻拍我的头:“小狸儿,小心点儿,幸好我不是猎人,否则你可遭殃了。”如夜一般深邃的眸子,而我迷失在那一片黑色之中。
我看着他站起来,拍去身上的白雪,绕过我,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我不能追随他而去,仅有的九百年道行,还不足以让我幻化为人。我只能暗暗对他说:“等我一百年,一百年之后,我们在续此缘。”
我带着焦躁与不安,等来了一百年后的春天。一声春雷惊响。
我从不知,原来蜕去狐骨重修人身的痛是这般深入骨髓,我不知撕心裂肺是如何的痛,但我知,剥皮易骨的痛,原来,是不欲生。
好痛,我辗转在地上,一次一次,冷汗从我的脸上流下,把牙齿咬得几碎,我是狐,千年后,终于得蜕狐身,这痛,我定会记上千年……
渐渐的,狐身易成人身,皮毛转为肌肤,利爪化作纤手,我已为人……
纤手一指地上的狐蜕,把它幻作绛紫的罗裙,我已是人……
对着洞前溪水,我把瀑布也似的头发盘作垂髻,折下两三朵山花,拈它微笑,我已脱胎成人……
我来到水池边,临水而照,水中的女子,她的眼光水波流转,万种风情,她的笑容百媚滋生,她的肌肤洁白似雪,她的娇颜如花般美得让人睁不开眼。这样一个极致的美人,真真切切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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