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御前的人来花房取一盆兰花。
传话的小太监站在门口,语气不耐:“皇上吩咐换些清雅的花。别拿那些颜色艳的过去,瞧着烦。”
管事太监赶紧陪笑:“公公放心,都是挑好的。”
小太监扫了一眼满院花盆:“好什么好?六宫那些人送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精心,一个比一个没意思。皇上见了,连话都懒得说。”
“这……”
“怎么,皇上嫌后宫吵闹,你们也要凑过去替她们说情?”
“不敢,不敢。”
魏嬿婉站在角落,没有出声。
那小太监挑了半日,最后指着她脚边一盆不起眼的兰花:“就这个。”
管事太监急忙道:“这盆还没修好,花叶不齐,怕是入不得御前。”
“皇上要的是清静,不是你们花房摆脸面。让开。”
管事太监只好闭嘴。
魏嬿婉将兰花抱起来,递过去时,小太监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奴婢魏嬿婉。”
“手脚倒快。”
“花房的差事,慢了便要挨骂。”
小太监笑了一声,接过花盆:“这话倒实在。”
人走后,管事太监的脸沉下来。
“谁让你多嘴?”
魏嬿婉站在原地:“公公问话,奴婢不敢不答。”
“还敢顶嘴?”
“不敢。”
她说不敢,神情却没有半点慌乱。
管事太监想再骂,旁边有人提醒:“那盆花是送御前的,若出了差错,咱们都担不起。”
这才作罢。
魏嬿婉重新拿起剪刀,剪去枯叶。
她忽然自言自语:“原来皇上也嫌吵。”
同伴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她把剪下的枯叶丢进簸箕里。
“只是觉得,宫里总算还有一个人不爱听假话。”
弘历从养心殿出来时,想自己走走。
李玉跟在后头,见他一路往花房去,忙挥手让随行的人退远些。
“皇上,前头泥多,仔细污了靴子。”
“朕出来散心,不是来听你念规矩的。”
花房那头却不清静。
一盆白山茶倒在地上,瓷盆裂成两半,湿泥散了一地。
魏嬿婉站在廊前,手里还抱着另外两盆花。
先前从长春宫来取花的宫女挡住她,抬手便将其中一盆拨歪。
“还不跪下?”
魏嬿婉稳住花盆:“这盆也碎了,姑姑回去不好交差。”
“你还敢教训我?”
“奴婢不敢。”
“不敢?你方才冲撞我,摔了娘娘要的花,如今还拿话挤对我。花房里出来的人,规矩都学到泥里去了?”
管事太监立在一旁,哪里肯得罪长春宫的人,冲着魏嬿婉喝道:“让你跪,你便跪!还要人教你不成?”
魏嬿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
这盆花原本就摆在廊边。
那宫女嫌颜色不够白,伸手推了,推完又说是她撞的。
宫里的道理,原来还可以这么讲。
“花不是奴婢摔的。”
管事太监气急:“你说什么?”
“奴婢说,花不是我摔的。”
那宫女冷笑:“这里这么多人,难不成是我摔的?”
魏嬿婉抬眼:“姑姑若要奴婢赔,奴婢赔不起。若要奴婢认,奴婢也不能替旁人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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