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默一点也不喜欢咖啡。浓香的饮品,迷离的眼神,优雅的举止,她觉得那是故作深沉的装饰品。
当她听说温暖的咖啡有晶莹的眼泪的陪伴是小说里写的最不可思议的陪伴是,脑子里就浮出天花乱醉的想象。想起家里有许多客人送来的咖啡礼盒,于是在半夜的时候,翻箱倒柜地找咖啡。但端着一杯用高高的玻璃杯装着的速浓咖啡,让她觉得很没意思。
于是她决定自己一个人去喝咖啡。
选了市郊由别墅改建的咖啡馆,选了窗边的位子,不时抬起手腕看一下表,装作等人的样子。其实她真的在等着,只是她压根儿没打算约他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若隐若现地露出羞涩满足的表情,显得特矫情——是她不喜欢的气氛。
苍默拿起桌上的菜单看得出奇,就像文艺复兴时期突出人性的西欧油画中安闲祥和的女主角一样煽情,另人浮想联篇。想起毕加索在旅居巴黎前的一段时间,常出现在巴塞罗纳一家叫4CAT的咖啡厅,他还为4CAT绘制了特有的菜单。苍默也想绘一张菜单,至少至少,能在上面点缀线条。她想留下自己的想象。或许之后的一天,她等的人会坐在这里,看到菜单,就知道对面的位子上,那个叫苍默的女孩,在这里坐过。
这只是随便想想罢了。她不是毕加索,没有名气,也没有那个心情。
苍默尽量小口地抿着,但一杯咖啡还是很快喝完了。没有服务原来搭理她,呆坐着的样子有点傻。别人都在小声说话,或者翻杂志。只有她。歪着脑袋,用手托着下巴——这是很纯粹的苍默姿势。当她的头脑被问题堵住时,就会在潜意识的驱动下做出这个动作。她正惦记着那道解不出的数学题,不知不觉就想到那儿去了。她觉得对不起自己好不容易做出的寻找那种令她好奇的浪漫的决定,也辜负了咖啡馆主人这么上心的布置。
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一个传说:
酒保为了心仪的女孩,将威士忌融入热咖啡,从此就有了爱尔兰咖啡。所以真正的爱尔兰咖啡,只能在酒吧里找到。这个传说在很早以前听说,这时在这里想起来,苍默觉得少了点什么。
咖啡的芬芳融合烈酒的香醇,可以让人从掌心暖到脚底。但在南方暮秋的午后,一杯刚煮好的咖啡下肚,让苍默浑身发热。原来浪漫的总是想像,在现实中照着想象中的浪漫去做的事,往往都是滑稽的。
手机在口袋里兴高采烈地震动,扰乱了苍默刚理出点脉络的思绪。
——在哪儿?
——喝咖啡。
——和谁喝咖啡?
——毕加索。
——毕加索?!
不理会妈妈的疑惑,藏默愉快地说。
晚上去吃日本料理吧!
想要眼泪,何必到这种让自己浑身不自在的地方。应该去吃喜欢的日本料理,吃涂满芥末的生鱼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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