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疏疏落落、却无休无止地飘着细雪,蔻蔻独自一人站在碧梧轩外的小院中。一个月前,就是这条长廊,险些成为自己走向鬼门关的通道。过去的一个月,蔻蔻是在不安、猜测与等待中度过的。一切看似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但她总觉得与胤禩之间有了扇看不见的屏风……不过康熙皇帝五十八岁寿辰的贺礼,丁贵依着胤禩的吩咐,一直是跟蔻蔻商议着协同料理。有事可做总归是好的,谁说只有男人才会在工作中疗伤——这桩重要的差事好歹令蔻蔻振作了起来。
纷纷扬扬的雪忽然变小了,蔻蔻抬头看去,不禁愣住了——胤禩伸出一只手遮在自己头顶,挡住了些许风雪。
“八爷……”蔻蔻飞红了脸。
“下雪了,小心着凉。”胤禩温和的目光,如同提早降临的一阵春风,“我也没带着伞,咱们回去吧。”
在那煦如春风的注视里,失散多日的笑容终于盛开,灼灼其华,如桃之夭夭:“我还以为八爷要一手遮天呢!”
胤禩没有立即回应。他伸出双臂将蔻蔻拥入怀中,许久,才在她耳畔低低地、坚定地说:“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过去的一年就随它去吧。相信我,我为你撑起的这片天,再也不会有风霜雪雨。”
蔻蔻这才意识到,康熙五十年的新年,在这场薄雪中来临了。
再过些日子,二月初十,就是胤禩的生日了。蔻蔻忽然记起当初跟小玉学着绣的荷包。虽然绣得丑,好歹算是自己一番心意。想着便去自己的针线篓子里翻寻,要把那个绣到一半的荷包找出来进行再加工。
自打十阿哥寿宴风波之后,蔻蔻一直没心思去碰那些女红。这不,连针线篓子都已经盖上了些微尘。里面果真有个没绣完的荷包——不过一看那绣工,不知比自己的活计要好出多少!
谁把东西错放到我的针线篓子里了?我的荷包呢?蔻蔻正在纳闷,忽然一个闪念——这不正是小玉失踪之前正在绣的荷包么?上面的鸳鸯戏水图活灵活现,仿佛小玉刚刚还在飞针走线一般。
蔻蔻下意识地紧紧捏住那只荷包,这才感觉里头悉索有声,象是夹着什么东西。她控制住越来越急促的心跳,用微微发颤的双手打开荷包——里头空空如也。她将荷包拿在手中轻轻搓揉,好象夹层里有东西!
蔻蔻操起银剪,干净利落地把鸳鸯戏水图一剖为二,里面果真滑落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她展开纸片,一目十行匆忙看去:
“蔻蔻姐姐见字如面:他日我如遇不测,唯有两桩心愿未了。一则、小玉有个妹子唤作白哥,现在府中当差,烦请姐姐念在姐妹情份,替小玉代为照应。二则、愿姐姐与八爷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小玉叩首拜上。”
读罢蔻蔻越发心神不定,再次细细察看。虽然偶有错字别字,但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绝非匆忙之间草率落笔。就是说,这是小玉事先写就的——莫非、她早有预感会出事?蔻蔻只觉得气血上涌,匆匆将纸条在烛火上燃烬。
整整一夜,蔻蔻想了很多。如果说此前她还可以自欺欺人,认为小玉是被十四阿哥接走了、又或是因什么茬子被打发出府去,如今面对着她的留言——“如遇不测”、“如遇不测”——想到这锥心的字字句句皆是小玉亲笔所书,真有些血肉相连的意味。
什么样的不测?
谁会跟小玉有仇?
谁敢在八阿哥府里、算计十四阿哥属意的丫头?
这些天来十四阿哥举止若常、不动声色,究竟是不知情,还是无所谓?
八阿哥呢?
为什么小玉偏偏在十阿哥寿诞那天失踪?会不会——跟自己被陷害也有关联?
无数得不到任何答案的问题拧在一起,象又粗又长的麻绳,紧紧勒住她的心,一点一点,向冰冷的深井里坠落……
——莫非,真的是红颜薄命,以色事君者短?
次日蔻蔻便向丁贵打听,果然在洗衣房有个叫做白哥的小丫头。蔻蔻以人手不够为由,向丁贵要了白哥过来,从此悉心照应,待她如同姐妹,其间种种不必一一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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