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商玉,柴器,汝窑,无不以青为尊。”
严九和刚踏进“燕燕楼”,一落脚便听着这声音。他略犹疑地往里探身,见那中堂太师椅上高高坐着一个少年人,不过十七八的年纪,一双手指尖粉嫩,一展一阖间,握了样不知什么东西,眼波微转,向店内另外一人笑道:
猜猜。
这人倒是严九和认得的老熟人:胡德章,此时半眯了眼,仿佛是没有多大兴致瞧上一眼的样子。
“周小弟,这可不就是松石嘛。就算高古,我看也没什么意思。”
那被称为“周小弟”的少年人也不着恼,仍是客客气气地:“您再看看。”
胡德章只好无精打采地埋头去看,这一看头却是越埋越低,看了半天他抬头:“这……是琉……琉璃?”
少年人不答话,另一手一翻一抬,腕间佛珠跟着一片黄灿灿晃眼,只见一叠青色细管在展开的桃花色掌心上一字排开,釉色好比汝窑,好比密瓷。严九和心里正暗说好颜色,耳旁却听得胡德章胡说八道:“这个……你又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小瓷片?”
严九和实在忍无可忍,另一只迟迟未落的脚也终于踏了下来:“胡德章你看仔细了,这两件都是费昂斯。春秋战国的东西,就比晚唐也要早上千年了。”
那少年人这时才转身看了过来。胡德章见他来了,招呼道:“严九九你这嘴啊,还能再刻薄点?——这位是周燕生小朋友,他这‘燕燕楼’今天刚开张呢,你正好也来捧捧场,”转身又向周小朋友道:“这位是我朋友,严九和。”
严九和点头微笑,四处打量,见有木有角,载珠载玉,字画雕像青铜一样不漏,赞道:“楼好,东西好,见识好。”
胡德章摇头叹口气:“见识好——可不是吗?我从不屑玩珠子,今天倒被周小友用珠子教训了一番。”
“不敢。借严老师吉言。晚辈也是最近才收到这两件东西,大家看看图个希奇。玩玉……才是正道。”
他“玉”字才出口,店内便咣朗朗响成一片。严九和循声望去,才看清原来角落里还有一人。此人长得十分好看,神情却呆傻;身上收拾得一丝不苟,手上却干着件惊天动地的事:摔壶。细白瓷片和水珠儿迸开一地,周燕生皱眉道:“胡老师,严老师,没溅上吧?舅舅,你先不要动。”便默默走去收拾。
胡德章轻声向严九和解释:“他舅舅,徐俨仪……”
胡严两人不由叹息起他年纪轻轻,开店谋生外,还要担上照顾一个白痴舅舅的大麻烦。
哪晓得这天晚上,周燕生就拉拢了床帐,把他这白痴舅舅徐俨仪干得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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