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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小孩子心里的这种不变不移，非你不可的亲情信念，我懂——大概是因为韦适廉吧。

韦适廉在甘肃山林里度过了最初的童年时光。跟随从事地质勘探的爸爸妈妈一路跋涉，居无定所。他光着屁股跟大人们不停地迁徙。印象里没有同龄的玩伴。他记事的最初印象便是彻夜亮着帽盔头灯，听山野里小孩子的哭声，想着白天一定把他们找出来，一起玩耍，谁知遍寻几日空手而归，还被父母教训了一顿。后来知道，那哭声是灰狼的嚎叫。爷爷奶奶怕小孙子真的哪天就被狼叼走了，便赶来将他领去南京与他们同住。爸爸妈妈从此成了邮票、汇票、明信片。

再见面时，父母已分道扬镳，爸爸要去更西的西部，妈妈准备调回北京老家的地质研究所。那是他初中毕业那年，一家人聚在热得生烟的七月南京，韦适廉的记忆里只有一个场景：大家不停地问他“你想跟爸爸去西部还是跟妈妈去北京还是随爷爷奶奶留在南京？”他始终没有给出一个答案，死守着沉默到了最后。

爸爸的探亲假期已尽，临走时拍拍他的肩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无论去哪里都是你爸爸，你无论去哪里也都是我儿子。”

妈妈红着眼圈央求他一起走，他在清晨的站台上塞给妈妈一张纸条：“你无论去哪里都是我妈妈，我无论在哪里也都是你儿子。”

在韦适廉的心里，大西北他的出生地，南京、北京都不是他的家，他的家恐怕并非地理的，而是心理的——爸爸妈妈和自己——不能再多一个人也不能再少一个人，他们即便并未陪他共度童年少年青年时光，但只“爸爸”“妈妈”这两个称谓的意义便有种不可阻遏的联结。

韦适廉爸爸的再婚令他最终离开父亲的故乡离开养育了他多年的爷爷奶奶。高中毕业他从第一志愿到第三志愿统统填了北京的高校，他觉得他有责任去驱散妈妈的孤单。

四年后，他妈妈再婚。他出国。韦适廉从未跟我明确讲过两者是否存在联系，可是我明白他是怕自己插不进那个有个陌生男人的家。

我答应水晶会好好照顾Evan，自己知道，心底深处其实是把Evan当成了童年韦适廉。

我配了把钥匙给水晶，她白日可以随意出入我的公寓，方便照顾儿子。为了不让肖致远起疑心，她渐渐将晚间托给我。我笨拙地学哄孩子睡觉的那些伎俩。

处女座小朋友的优势一下就显示出来，Evan不过三岁，可自己会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从来不在床上吃零嘴，早上起来会把小床掖得平平的，然后洗脸刷牙，坐到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Cheerios。他甚至会督促我洗掉堆在水池里的碗。

父母爱人责我洗碗，我都习惯耍赖不从，不知为何Evan只轻轻地说一句“阿姨，你要把碗洗了”，我便乖乖听话。他爱站在我身边，吹飞起的洗碗液泡沫。

我怜爱他，他亲近我。

他是个直接而非常缺爱的孩子，他会告诉我妈妈并不想同他生活在一起。他还说这样也没关系，奶奶说小孩长大了也不喜欢跟大人在一起。每当他说这些话时，我都心疼得要死，无端想到韦适廉成长的孤单。

更熟稔一点后，他甚至教我怎样照顾他。他说他听bedtimestory的时候，喜欢我腾出一只手来轻抚他的背。

不久后的一个周末，我飞去加州看韦适廉，我们两个躺在床上说话，我竟也下意识地伸手轻抚他的背⋯⋯

不可言明的细密感情蔓延在我照顾的小孩和我爱的男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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